斯文抓圾

爱好码字与绘画。

第16章 人参果树

  我注视着洼地中心那棵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树,实在无法把它和谷生口中所形容的吃人树妖联系起来。

  那个故事八成是在村民口中以讹传讹才演变成了现在的夸张版本。

  “咦?”阿豪绕着树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惊异,“这树虽然小,但还真结了个果子。”

  我顺着阿豪的目光看去,便看到树冠之上长了一个很不起眼的黄色果实,整棵树也仅有这么一颗果子而已。

  这果子长的倒是奇特,颜色和个头都像是杏,但是形状却又有点像是一个端坐的婴儿,还真和西游记里对人参果的形容差不多。

  我们又在周围搜寻了一番,但除了这棵树以外,四周光秃秃的一片,连根杂草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巫祝墓的踪迹了。

  可跑了那么远,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我又盯着那颗果子看了一会儿,确定它没有任何变化,便决定把这果子弄下来看看。我正想爬树去摘,阿豪却拦住了我。

  “这棵树周围没有任何植物生长,我觉得要么是它能够影响土壤的酸碱度,要么就是它有毒性,可以杀死其它的植物。”

  “你是说这树有毒?”

  阿豪皱着眉看着那颗树,表情有些凝重,“只是猜测,我也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我有些不理解,要说植物为了保护自己而进化出针对动物的方法我还相信,比如玫瑰的刺,椰子坚硬的外壳,甚至辣椒的辣椒素都是为了防止动物进食。

  可是植物怎么可能会有针对其它植物的剧毒呢?

  阿豪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困惑,却还要调侃一句“让你不爱读书,就不如我知识渊博吧。

  我没心情和他斗嘴,便骂了他一句,让他有屁快放。

  “知道桉树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桉树甚至会利用火灾来扩张地盘。桉树叶中含有大量易挥发的桉树油,这种油使得桉树所生长的周围都会变得易燃。

  然后一场火灾便会轻易的将环境中其余的植物烧死,但桉树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焕发生机,再利用死去植物的草木灰作为养分侵占土地,大自然是不是很神奇?”

  我敷衍的应了他一句,但也不敢再直接上手了,而是从地上拾了一根长树枝,又用在山洞中带出的匕首在顶端切出一个豁口,再将豁口卡在果柄上,稍微用力转了两下,那果子就噗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种摘果子的方法还是我父亲失踪前教给我的,那时候他开车带我去郊区玩,我们摘了满满一袋山楂回家。

  直到现在对我来说,那也是非常难忘的一段记忆,只可惜这种幸福自从十二岁之后我就再没体会到了。

  现在不是回想过去的时候,我用树枝戳了戳果子,却没想到它的外皮比我想象的要柔软许多,直接被我用树枝戳了个洞,露出里面的颜色来。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野果啊。”阿豪不知什么时候也捡了根树枝,在我戳出的洞旁又戳了几个洞,清晰可见里面的黄绿色果肉。

  两个大小伙子蹲在地上对着一个果子戳来戳去,要是有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只会觉得我们不太聪明。

  我扔下树枝起身,不想再陪阿豪这个傻子玩了。

  阿豪却不肯放过这个果子,好像对这种没见过的植物异常感兴趣,甚至将戳过果子的树枝递到鼻子前闻了闻。

  “我靠!”下一秒他却突然将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还起身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我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想故意吓我,可他的表情又分明不像装出来的。

  “这果子和木偶鬼里装的玩意儿闻起来一模一样!”

  什么?我一时被他的话所震惊了,难道这果子就是制作那诡异木偶的原材料?

  我不敢置信的靠近吸吸鼻子,果然能够闻到一点腐烂发霉植物的味道,和木偶鬼敲碎后里面的黄绿色液体的味道非常像,只是味道淡了许多。

  如果这真是制作木偶鬼的原材料,那木偶鬼之所以能够活动会不会和这果子有关系呢?

  “你说这果子会不会能让死物长出灵魂?”

  阿豪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这个问题让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如果只是把果实塞入木偶中就能让木偶“活”过来,那这果实岂不是真的如同人参仙果一样?

  那这样活过来的木偶,又算是怎样的生命体呢?

  再经历过这些怪事后,我甚至能接受人死后会变成鬼魂的说法。

  但我却不能接受死物能够拥有灵魂,想象一下身边的桌椅板凳突然“活”了过来,睡了好几年的床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

  最重要的是这木偶鬼曾经还想掐死谷生!

  见我一直不回答,阿豪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话实在是过于惊人了,“我说灵魂就是个比喻,我的意思是这种果实也许能释放出一种生物电流,然后再通过巫祝将它放在特制的木偶中,才让……”

  听到阿豪的解释我也只能苦笑的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事真不是科学能解释通的,如果不是为活命,我真想现在就下山。”

  “对,下山!”阿豪似乎被我的话提醒到了,“没装备没干粮,巫祝墓也找不到,照我说我们早就该下山和大华通个电话,然后准备充足再杀回来。

  还得让大华给我们配两把机关枪,到时候管他什么僵尸还是木偶都给突突了,一切恐惧都是来源于火力不足啊……”

  听阿豪又开始扯出天外,我忍不住给了他一拳,“你以为大华是什么人?还机关枪,能给你把砍柴刀就不错了。”

  不过阿豪说确实不错,我们是该回去好好规划的,有了装备就算找不到入口,也能直接挖盗洞进去。

  打定了注意后,我和阿豪直接向下山的方向出发,走了好一会儿却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我们居然又绕回来了?

  刚要继续走时,我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仔细一看是个瘦小的人影缩在山洞旁的大树下,浑身一抖一抖的打着颤。

  谷生?我心中一紧,急忙走了过去,喊了他几句。

  只见此时谷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草叶划破的伤口,他听到我喊他才从臂弯里探出了头,在看清我的面容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你先别哭,大山他们追着去找你了,你没见到他们吗?”

  谷生在这里,大山他们却不在,我有些担心这山中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他们……他们跟着卫猎户去地宫了。”

  地宫?卫猎户不是跑没影了吗,怎么还能带着他们去地宫了?

  谷生哭哭啼啼的将他被木偶鬼惊到跑走的来龙去脉和我说了一遍。

  原来他那时候吓昏了头,一跑出去就撞见了卫猎户,卫猎户一听他口中嚷嚷着树妖来了,立刻就把他往身后的大树上拽,说这树里直通地宫,进了地宫树妖就找不到了。

  再然后就是我们追出来发现谷生不见了踪影,大山他们分开去找,而我和阿豪则去洼地见到了那棵“人参果树”。

  地宫里阴冷,一冻一激反而让谷生恢复了理智,这又爬了上来和大山他们说了地宫的事。

  谁知大山一听兴奋的不行,直接就撇下腿吓软的谷生进了地宫。

  这才有了谷生刚刚一人守在大树底下哭的场面。

  “我就说这卫猎户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听完谷生的话,阿豪拍着胸口一幅老子早料到的样子。

  “行了,既然巫祝墓入口还真被他们歪打正着发现了,我们也跟着一起下去吧。”

  “不……不联系大华了啊。”一听现在就要下墓,阿豪果然还是怂了。

  我将手臂乌黑发青的伤口举到阿豪面前晃了晃,“你是不是等着我变成粽子咬你呢?还是你怕了?”

  阿豪急忙摇了摇头,强撑着面子说“走走走,小爷我到要看看这巫祝墓里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第十五章 随鹿而行

      “是树妖,树妖要吃了我!”谷生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大叫一声后就朝山洞外跑去。

  “谷生!”大山喊了一句想叫住他,却见他挥舞着手臂像是疯掉了一样转眼就跑进了树林之中。

  我们几个担心谷生遇到危险,纷纷朝他跑的方向追去,可是他却就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我们怎么追都没看到半点人影。

  “不能让谷生出事,咱们分开找!”大山和他另外两个同伴说了一句后便喊着谷生的名字分散去找人了。

  我正想跟着找时,阿豪却将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趁现在我们去找巫祝墓。”

  我有些意外的看向阿豪,“可是……”

  “谷生是他们的人,他们为了点钱财非要闯这后山,鸟为食亡,人为财亡。那小孩子真要出了事,也是他们自己负责。”

  看着阿豪异常平静的脸,我突然想起之前上初中时发生过的一件事。

  那时候阿豪长的瘦小,因为家里富裕,他的零花钱一向比同龄的孩子多了不少。这样一来自然就被校门口的小混混盯住了,但没过几天这小子还和那些人玩的挺好,整日里称兄道弟的。

  直到有一天那几个混混因为入室抢劫被拘留了三年,阿豪也整个初中再没被骚扰过。

  后来我才知道,那伙人之所以入室抢劫是阿豪怂恿的他们。

  “我和他们说那家没人,他们就真信了,等他们进去我就报了警,说我是被他们威胁不得已才来给他们放哨的。”

  阿豪的原话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人无论表面与人多么交好,只要心里没认定你是自己人,就根本不会在乎对方死活的。

  只是一直以来阿豪对我的好让我忘记了他绝对不算是善良的人。

  “但谷生……”我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阿豪刚想抬手敲我的头,又突然想到我头上还有伤,只得将手收了回去,“你这就是在道德绑架自己,你忘了进山的时候他们怎么对你了?你脑袋上这伤还是大山砸的。”

  被阿豪一劝,我也觉得他说的对,想在这山林中找人,多两个人少两个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过要说找巫祝墓,却比找人更难,我们两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一通乱转,直到手机电量都快耗尽了,也没找到半点巫祝墓的痕迹。

  黑婆在信纸上写明了巫祝传人在死后都会托人想办法将尸骨运回巫祝墓中埋葬。

  那按理说这墓不该难找才对,至少肯定会留一个方便进出的墓口。

  我抬头看了看被树冠遮掩的天空,再找下去天都要亮了,要不就等天亮再说吧。

  我依靠着一个大树的树干坐下休息,阿豪却在一旁用手机照着亮看起了地上,“你说这蘑菇能不能吃啊?”

  我知道他是饿了,便从口袋里摸出了半包饼干扔给了他。

  这半包饼干还是我在大华拿的,吃了两块觉得难吃就随手放在口袋里了。

  阿豪接过饼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能再变出来瓶水吗?”

  “你当我是叮当猫啊?还什么都能变出来。”不过我侧耳仔细听了听,这附近还真有水流动的声音。

  起身叫着阿豪,我们便又朝着水流的位置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眼前出现了一条山涧小溪,溪水从山上流向山下,撞击在石头上发出悦耳的击水声。

  阿豪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其中还有小鱼小虾后才捧起喝了两口。

  “走了这么多路你不渴吗?这水清的很,里面还有活物,我都给你试过毒了,放心吧能喝。”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真不觉得渴。

  我们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从林中穿行而过,停在了这条小溪的下游处,正是那只浑身雪白的鹿。

  随着它的出现,还有几头普通花色的鹿也从林中走出,低头饮着溪水。

  我看着那只漂亮的好像在发光的白鹿,开始回想我们进山之后发生的一切。

  卫猎户之前说要带我们进地宫,但估摸他就是疯了,才会把一个山洞当做地宫,可是万一他真的曾见过地宫呢?

  他没疯之前就一直在山中打猎,很可能他就是误打误撞闯进了巫祝墓,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才会发疯的。

  还有那个木偶鬼,早听说巫祝会制作什么傀儡木偶,巫毒娃娃之类的。现在想想,很可能是被几百年前的巫祝传人带进墓的,然后被误闯入墓中的卫猎户和他儿子给放了出来,不然这么诡绝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山林之中。

  我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好像终于找准了方向。

  在谷生所讲述的故事里,卫猎户和卫遥就是在追猎一只白鹿的过程中才遇到的树妖,如果说树妖就是指的木偶鬼,那么我们只要跟着白鹿走,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找到巫祝墓的入口!

  我把自己的推测和阿豪说了说,同样也得到了他的认可,我们两个一拍即合,猫着腰朝白鹿的方向靠近。

  可是我们刚刚没走几步,就被其中一只鹿发现了身影,它警惕的看了看我们的方向,突然撒开蹄子就跑,我和阿豪对视一眼,朝它们追去。

  好在现在天色微亮,不需要照明也能辨认方向。

  我和阿豪呼哧呼哧追了没一会儿,阿豪就体力不支了,我生拉硬拽拖着他又追了一会儿,终于连我的体力也耗尽了。

  “我…我又不是体育生……没你那么能跑…我不行了。”阿豪摆摆手,屁股像是黏在了地上,无论我怎么拽就是不肯起来。

  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那飘渺的声音和之前那只木偶鬼所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声音从灌木丛后飘出,尖锐而模糊,像是来自地狱恶鬼口中的音调。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足有手臂粗的木条,然后活动了下手腕。这木偶鬼很诡异却并不坚固,大不了我就一棍子给它敲碎!

  我小心翼翼的穿过灌木丛,看到了站立在那里的木偶鬼,它背对着我,和之前那只却不太一样,它看起来要更加矮胖,像是雕刻成了一个七八岁小孩的模样。

  可让我感到惊诧的却是这木偶的肩膀上并没有头!

  就像是故意没有雕刻脑袋一样。

  我二话不说直接一棍子甩在了它的身上,木偶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我打碎,我又上去补了几棍子,将它彻底变成了一地的碎木块。

  里面的胶质物也随之流出,却比之前遇到的那只更为粘稠,像是半融化的果冻。

  阿豪朝我竖了个大拇指“猛!实在太猛了!”

  我懒得搭理他,用木棍戳了戳地上的一滩“果冻”,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白你快来看!”阿豪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我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山峰之上,而从这里往下望去一片郁郁葱葱,晨曦的清光笼罩着连绵的山脉。

  就在这片郁郁葱葱之中,有一处洼地却格外显眼,因为那整片洼地上只有一稞孤零零的小树!

第十四章 木偶鬼

  安抚了谷生好一阵子,他才带着泪花支支吾吾的说“我们村子前年来了几个挖野人参的人,其中还有个姑娘失踪了,她就长这样……”

  他在说话的时候牙齿颤了颤,好像浑身非常寒冷一样,“她是不是被木偶鬼给害了?然后木偶鬼又变成她的样子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卫猎户消失前曾说过,他不是不想回村子,而是因为村子中有会变成人模样的树妖怪物。

  难道这木偶就是他口中的树妖?真的会变成人后再下山吃人?

  我不敢再细想下去,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这木偶鬼烧了再说。

  可奇怪的却是我们几个人无论是用打火机还是火柴,却都根本点不着火,如果说火柴还是因为受了潮,那打火机也不应该点不着啊。

  那木偶依然静静的躺在地上,嘴角好像还呈现着上扬的弧度,似乎是在嘲讽我们拿它没办法。

  “小白,这里有把匕首啊。”我朝阿豪看去,只见他手上沾了些尘土,手上正拿着一把没了鞘的匕首,我走过去接过匕首,这匕首看起来还挺锋利。

  “我刚刚想着在山洞里找些杂草来助燃,就在这枯草下发现这匕首了。”阿豪说着又瞅了两眼,“但这就是个现代产物,跟我们要找的巫祝墓肯定没关系。”

  我当然也能看出这是个现代产物,因为这上面还有几个电镀字呢,就是经过磨损不太清晰了,“祝卫…卫遥,生日快乐。”

  “小谷生,我记得你说过卫遥就是卫猎户的儿子?”

  听到阿豪询问,谷生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到他的脸色非常不好,表情呆滞还带着僵硬,肯定是被惊吓过度了。

  “小白,我已经想明白这骨架的来历了!”阿豪突然一拍我的肩膀,把我吓得差点将匕首摔到地上。

  我没好气的看着他,等着听他的分析。

  “你看这匕首应该是卫遥的,现在却在这个山洞里,而这山洞就是那跑掉的老疯子住的地方,这说明什么?说明卫猎户肯定找到他儿子的尸骨,还把匕首带回来了,所以……”阿豪指指那具枯骨,“这肯定就是卫遥的尸体了!”

  这小子分析的还挺头头是道的,但他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点,我走过去轻轻托起那具骨架的下颌骨,却没想到他的头骨是与脊椎断开的,被我一托直接拿了下来。

  我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将头骨安放回了尸骨上。

  “我刚看了,他牙齿的磨损程度和卫遥的年龄对不上,除非卫遥是前两年刚死在这里的,但这样又和骨架的风化程度对不上了。”

  “咦?”阿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事风格还真越来越像个土夫子了,经过数次与死人接触后,如今直接上手拿骨头都没什么感觉了。

  其实在为冯二爷守灵的那七天里,我也因为无聊翻阅过一些冯二爷家里的书籍,基本上都是盗墓时能用的着的本事。

  其中有一本书里就记录着如何辨认尸骨的年龄,那篇文章还附了好几张高清大图,当时把我恶心的够呛,却没想到如今还真用上了。

  就在我和阿豪正对这骨架的身份进行推测时,被大山称为二梁的舞狮人朝我们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我早就感觉周围的温度比之前下降了几度,只是算算我们进山的时间应该也快到凌晨四五点钟了,这时候天欲亮未亮,本就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间段。

  更何况我们还是在山林之中,冷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我刚这样想,就听到大山指着那木偶喊到“你们看这上面长白毛了!”

  这个词像是脑内钟鸣一样将我击中,让我下意识的撸开衣袖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伤口虽然呈现出诡异的乌青色,但还好并没有再长出白毛,我又捏了捏周围的皮肤,确定皮肤还是柔软的。

  我长出一口气,幸好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有变成粽子的征兆。

  我走过去看了看大山所说的白毛,蹲下来用手中的匕首轻轻刮下一层。

  “这不是白毛,只是冷气凝成的白霜罢了。”我将匕首上的白霜抹掉,才发现这木偶应该是很早之前制作而成的,木质早已松软的不成样子,表面都是木质而风化形成的毛刺,才让白霜看起来会像是白毛。

  “咦?”跟着我一起凑过来看的阿豪在我身后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我用询问的目光向他看去,“怎么了?”

  “你用刀再刮下它的脸让我看看。”

  阿豪的胆子虽然不算小,但也绝对不如我胆大,他嘴上说不信鬼神,其实却不敢碰这散发着邪性的木偶。

  不过以他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胆小。我按他说的又用匕首刮了一下木偶的表层,然后阿豪又紧接着分别指了几个地方让我用匕首刮过去。

  “大山哥,我害怕,我们还是快点回村子吧,别再管这个木偶了。”谷生还是一副恐惧不安的表情,似乎还越来越害怕了,浑身抖如筛糠,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大山的衣角。

  “回去?就是个破木偶怕它干屁!”大山甩开谷生的手,“要回去你就自己回去。”

  谷生急忙摇了摇头,不敢再吭声了。

  我看看谷生那副已经吓傻了的模样,又将目光投向了阿豪。

  “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带谷生下山?那你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吧,巫祝墓的研究价值如此巨大,我才不可能放弃。”

  我无奈的笑笑,阿豪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不想让我孤身犯险罢了。

  “我没那么想,我就是问你发现什么了?”

  阿豪这才指向木偶的脑袋,“这木偶的头和身子明显不是同一时期雕刻的,身子看起来像是几百年前的产物,但这脑袋却像是现代才接上去的。”

  我仔细看了看那木偶,果然在脖颈处有一圈接痕,我之前就觉得这木偶看起来不舒服,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它的头和身体的风格不一致才导致了这种诡异感。

  砰—砰—

  突然两声玻璃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洞中将我们吓了一跳,随着手电筒光芒的消失,我的视线也彻底落入了黑暗之中。

  我第一个反应是想先把阿豪揽到我身边来,可是手上摸到的却并不是阿豪的肩膀,而是一个冰凉凉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毫无生机的东西!

  我飞快的把手收回,摸出口袋里早已没了信号的手机朝前方照去。

  那木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耷拉着脑袋,肢体僵硬的朝谷生的方向走去。

  而谷生却像是僵死了一样双眼上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木偶朝他靠近。

  “谷生!”我朝他喊了一句,他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任凭木偶抬起胳膊摸上了他的脖颈处。

  我正要出手,离他更近的大山却比我更快,一脚就踹在了那木偶身上,直接将木偶踹飞了出去,然后又狠狠的在上面跺了几脚,却没想到本以为坚固的木偶直接被大山这几脚跺碎了腹部。

  这木偶的腹腔内不是中空也不是实心的,而是装满了胶状质地的黄绿色膏体,还散发着古怪的味道,闻起来像是腐烂发霉的植物根茎,里面还包裹着像是种子一样的椭圆形颗粒。

第十三章 名字

  我们跟着已经神智混乱的卫猎户朝他说的地宫的位置走去。

  直到趟过溪水走入一处山涧之中,卫猎户指指被草木掩映的一处山洞,“就是这里了。”

  大山脸上一喜,带着他的人先一步踏了进去,我与阿豪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踏入其中就觉得一股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大山他们手中的手电筒竟然同时闪烁几下,我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凉风拂面而过,而洞内的确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只不过……

  我看着角落里蜷缩的那具骨架,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这里有死人啊!”谷生到底还是个孩子,吓的直接缩在了大山的背后探着头去看,手指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

  我正想过去看看那具骨架,却突然觉得暗中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窥探着我,牢牢的盯住了我的后背,盯的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就好像是在警告着,这不是我们应该来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我再也不顾什么装作被捆绑着双手了,直接拉着阿豪就撤出了洞外。

  我想问问那个疯猎户这尸骨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出来之后却发现此刻洞外已经空无一人了。

  有凉风从皮肤上吹过,我只觉得浑身上下一冷。

  “那个老疯子呢?他跑了?”我不知道该说阿豪是心理素质强呢,还是神经大条。他见到尸骨不仅没什么反应,连见到卫猎户不见了,也没觉得不对。

  大山此刻也追了出来,注意力却并未放在我挣脱的手上,而是直接问到“那人呢?”

  见我和阿豪同时摇了摇头,他脸上明显一僵,然后拉着我就回到了山洞中,口中还念叨着“你跟俺过来看!”

  进洞之后,他紧接着将手电筒的光移到了那具骨架上,我这次无比清晰的看清了那骨架身上的衣物。

  那一身衣服不正是卫猎户身上穿的吗?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一模一样!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着胆子靠了过去,不仅是衣服,就连身高也差不多!

  如果说卫猎户早就死了,早就化成一摊白骨了,那我们刚刚碰到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个让我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的念头出现在脑中。

  难道我们刚刚见到的那个卫猎户是个鬼?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中,我顿时觉得周围更加阴冷了。其余人也都在狭小的空间中面面相觑,任谁都知道这事情实在太过诡异,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

  “那个…衣服会不会只是巧合啊?”阿豪率先打破了凝重的沉默,他干笑了两声,“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可能就只是跑了吧。”

  “对对,衣服一样肯定是巧合,我们村里猎户很多人都穿成这样上山。”谷生躲在大山背后怯怯的说到,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我们。

  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是说如果心中有怨念的人惨死在了某个地方,就会成为地缚灵,一直在死亡地点附近徘徊,重演死去的那一天,直到了却心愿。

  莫非这个卫猎户就是个地缚灵?那他引我们到这个山洞是想让我们帮他了却心愿?

  我把我的想法讲给了几人听,可是大山他们却对我说的不以为意。

  “照俺说咱就把这骨头砸了!管他是人是鬼都得灰飞烟灭!”

  说完之后不等我阻止,他已经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冲上去对着那副骨架的头颅砸了下去!

  谷生被他吓的差点哭出来,一个劲的往后退!

  “别砸了!”我想冲过去拦住他,却被他另外两个舞狮队的同伴拽住了胳膊。

  大山之前叫他们二梁和柱子,都是狮尾,手上力气自是不小。阿豪见他们要动手便过来帮我,想要推开两个人。

  就在山洞中的我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在有规律的喊着什么。

  “外面有人!你们听!”我急忙说了一句,让他们别再发出声音,大山也停下了动作,转而朝我看来。我不说话指了指山洞,示意声音来源方向。

  安静下来后,果然我们都听到了一声声的喊话声。

  我听的清楚,只觉得声音越来越近,但发音是他们这边的方言,我有些听不懂喊的什么。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飘飘渺渺,音调诡异,像是吟唱似的没有具体内容。

  就在这时,那个女声突然喊了一句模模糊糊的“白文致”!

  我浑身一僵,只觉得这声调异常诡异,就好像是从九幽黄泉之下的黑白无常来讨我魂来了。

  阿豪明显也听到了,他有些紧张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也知道他是在问我有没有听到。

  我点了点头,朝他打了个手势就想要出山洞看看。

  “你干嘛去!”阿豪一下子扣住了我的肩膀,用很轻的声音说到“外面那人叫的是我,要去也是我和你一起去。”

  嗯?我听到他的话一愣,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可是我刚刚听到的声音分明是在喊我的名字啊。

  我刚想说什么,谷生却一脸惊恐的哭喊着,“她喊我了,喊我了,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此情此景我突然想起来初中课本上的一篇文章,是鲁迅写的,里面提到过一种会喊人名字的妖怪,叫做“美女蛇”,而如果一旦回应,就会被她活活吃掉。

  想到这里我又朝他们看了一眼,只见大山如今面色也是难看的不行,显然他们听到的都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在外面的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美女蛇?自从踏入这山上起,我们就遇到了一连串的怪事,恐怕这山里真有不寻常的东西!

  商量了一下后,最终决定由我和大山出去看看,他的胆子够大,身手也还可以,对我而言和他一起出去要比和阿豪更合适。

  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未知的恐惧远胜过我们之前的矛盾,我不信他现在还有心情对付我。

  我们两个刚刚从山洞里探出去头,就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人影,是一个女人的身形。

  而一出来听到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她一声声的叫着我的名字,就像是在我耳边呢喃,好像能钻进脑子里。

  “管她是人是鬼,先给她一砖头看看。”大山身体有些微微颤抖,语气却越发凶狠,一句话撂下就举着石块想要接近她。

  我本想拦他,但又一想他之前对我的所作所为,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再出手也不迟。

  只见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那女人的身后,二话不说直接对准她的脑袋敲了下去,那女人几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倒在了地上,看的我心惊胆战,这不会是个大活吧?

  那大山岂不是误杀了人?

  “娘哎,还真变木头了。”这时我却听到大山嘴里嘟囔着,然后扔下了手中的石头,突然蹲在了地上好像在摸索着什么。

  我喊了他几声,他却没吭声,我也只好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一靠近就发现了不对,大山根本就不是蹲下,而是整个人俯身在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型木偶上,手掌撑着地面,像是在做俯卧撑,还上上下下的很有规律。

  我见状皱着眉踹了他一脚,这人是想女人想疯了?还是被蛊惑了?连木偶都不放过?更别说这木偶还如此古怪了。

  大山被我一脚踹到了一旁,只见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喉咙处摸了又摸。

  “刚刚这木偶身上长出了藤蔓,就这样缠着俺的脖子想要把俺活生生憋死!”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

  我看了看那个木偶,能大致看出雕刻的是一个女人的形象,难道之前是我看错了?可是那呼喊声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可能是我们都幻听了。

  “一块破木头还敢成精害老子,把它拖回山洞一把火烧了!”大山站起身子,大手抓着木偶的脑袋就返回了山洞。

  就算是不干净的东西也怕火烧,这是一种普遍的想法,就像我之前烧那个纸人。

  所以我并不反对,而这里树木易燃,自然回到山洞里烧是最好的。

  可是到了山洞中,谷生却一看到那个木偶就尖叫起来,“这木偶长的很像俺们村子的一个人!”

第十二章 疯子

  “跟上那头鹿!”

  就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大山突然发话了。

  我看向他,只觉得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渴望与贪婪。

  “不行啊大山哥!”谷生及时的拦下了迈步就要走的大山,“你忘记俺村子里发生的怪事了吗?”

  刚刚谷生和阿豪的聊天时提起过,舞狮队的几人并非出身于同一个村子,像大山就是在镇子里出生的,他虽然也听谷生讲过这些怪事,却并未放在心上。

  见他们各执一词,快要争吵起来的样子。我与阿豪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到。

  “不能追。”

  “追上去。”

  我看了一眼阿豪,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和我想的会不一样,他竟然打算跟上白鹿。

  见我看过来,阿豪挠了挠头,“我是觉得反正现在也不知道往哪里走,不如跟着它看看,说不定我们还能见识到那个吃人的大树。”

  “你不怕被怪树吃了?”我看着阿豪很想抬手给他脑壳一下,但是自己又还在假装被绑着。

  阿豪似乎是看出我想打他又打不了的样子,故意笑的一脸痞样,“我可是唯物主义,我只坚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情。我到觉得那个树很可能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植物,如果说是还没被发现记录的植物,你知道能带来多大的科研价值吗?”

  我无法理解阿豪对科研的热爱,只是觉得有危险就应该规避。

  之前我也自认为是个唯物主义,只是……在梅里雪山经历了那么多后,我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这个世界上我们接触不到,解释不了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听我讲了其中凶险后,大山还是听取了我和谷生的话,并没有选择跟着那头鹿,而是朝它的反方向走去。

  可是走了不一会儿我们却还是看到了那头鹿!

  这一次它出现在了离我们不远处的正前方,抬着头仰着那对漂亮的鹿角注视着我们。

  “它什么时候跑到我们前面去了?”阿豪嘟囔着说到,像在问我,又像自言自语。

  这一次大山没有再听谷生的,他朝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跟着这头鹿。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树丛中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

  接着就见阿豪被一个突然从树丛中冒出来的人影扑到在地!

  那个人衣着破烂不堪,甚至难以遮蔽身体,裸露出的大片皮肤上都是泥渍和伤疤,那些伤细长而浅,一看就是常年在山上生活,被草叶树枝所刮伤的。

  他看起来力气很大,压在阿豪身上让阿豪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一脸惊恐的看向他。

  “嘘!”

  我刚想冲过去就见那人把手指放在了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看起来并没有敌意。

  阿豪趁机推了他一把从他身下滚出来。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了我的身后,警惕的看向他。

  “神鹿来了,神鹿来带走我了!”

  那个蓬头垢面,一副野人模样的人也不站起来,直接跪在了地上,一边朝着白鹿出现的地方跪拜,一边用方言喃喃自语。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小谷生。”阿豪还躲在我身后,朝谷生喊了一句,“你们这边山上怎么还有野人?”

  谷生此刻也睁着他的小眼睛打量着这个野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根本没有搭理阿豪。

  大山的胆子最大,他朝野人走近了几步,语气冷冽的质问到“你做什么的?”

  谁料那个野人一听到大山的话,突然像恢复了神智一样,缓缓站了起来,老实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听他说完,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猎户,已经独自一人在山上住了许多年了。

  我看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样子,身材干瘪消瘦,便示意阿豪从包里拿瓶水给他。

  阿豪有些不情愿的把水递了过去。

  他一见到那瓶矿泉水,就立刻抓了过去,然后像渴了许久一样立马拧开盖子猛灌了好几口,然后才一抹嘴角的水渍又说到“不是俺不下山啊,是俺们村子里住着怪物,那些怪物都在抓我!”

  “怪物?”我闻言一惊,大山他们脸上也都带着诧异。

  “就是怪物!半树半人的怪物!他们叫着俺的名字一直在找俺!嘘!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半树半人的怪物,听到这里,我突然有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再联想到谷生给我们讲的他村里的事,只觉得蹊跷古怪。

  难道这树林里真有成了精怪的树妖?

  谷生显然也被他的话吓住了,连嘴唇都有些发白,只听到他用打着颤的声音问到“你说的那个村子是不是小羽村?”

  “你怎么知道?你也被怪物盯上了?你是不是见过那些怪物?他们在哪里,在哪里?”

  谁知那野人一听到“小羽村”三个字,整个人再度陷入癫狂之中!他的脸上爬满了恐惧之色,紧张的环顾四周,身体也试图朝我们这边挪动了几下。

  谷生看到野人的样子,原本眼中的惊恐已经一扫而光,转而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悲哀。

  “你…是姓卫吧?你是不是还有个儿子…叫做卫遥。”谷生一字一顿的问出口。

  他面上恐惧不减的盯着谷生看,似乎是在看自己是不是认识这个人。只听他说“我的小遥早就死了,他被树活生生给吃了!”

  什么?听到这里我全明白了,眼前这个野人正是谷生所说故事里的那个猎户!

  可是他的儿子卫遥不是说亲眼见到他父亲被树吃了吗?那为什么我们眼前遇到的这个卫猎户却又说是他儿子被树吃了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是他们父子两个人都疯了,估计真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把两个人都吓疯了。”阿豪在我身后小声的吐槽到。

  可我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多了,总觉得接下来就要发生点什么似的。

  “卫遥活着呢!”谷生朝卫猎户喊到,“他就在小羽村里。”

  “那不是他!”卫猎户突然吼了一句“那不是他,那是怪物变的,大树把他吃了,然后怪物就变成了他的样子回了村子!我都看到了!我可怜的小遥啊…他还那么小……”

  卫猎户边吼边哭,坐在地上捂着双眼越发伤心。

  阿豪绕道谷生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这个卫猎户已经彻底疯了,不用和他讲这些。

  “这里很危险!”哭着哭着他又突然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周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怪物就在树林里,俺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俺带你们去!”

  我把视线投向大山,见他一脸的嫌恶。我刚想张口,却又一次被卫猎户打断,“有个隧道能通往地宫,地宫里面很安全,俺一直在那里睡觉。”

  我和大山齐齐的看向了卫猎户,大山看了看他,又把目光缓缓投向了我,语气中有些激动,“这老疯子说的地宫会不会是巫祝墓?”

第十一章 怪事

  “老三!”大山很快冲向了老三的位置,我们也紧跟在他的身后,迈过一片矮灌木,只见老三蹲坐在地上,手电筒掉落在一旁,他捂着自己的小腿疼的呲牙咧嘴的叫着。

  这时候我才看清,原来他的右腿被一张捕兽夹牢牢的夹住了。

  大山一边蹲下替他掰着夹子,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哪个混蛋在这里下的兽夹子!”

  我看他们几个人围在一团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老三的身上,朝阿豪打了个手势,偷摸摸的后退了几步。

  阿豪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绕到我的身后想要替我解开绑住我双手的绳子。

  等到他们为老三处理完伤口再拉他起来时,我的双手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了,但现在还不是能逃走的时候,我用手握紧绳子的两头,假装还被捆绑着。

  大山似乎是有所察觉,回头看了我和阿豪一眼,见我们并无异样,便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搀扶着老三问他“还能不能走?”

  老三咬着牙冲他点了点头。

  我此时看了看那被丢在一旁的捕兽夹,这夹子的尺寸看起来大约有两掌宽,上面锈迹斑斑,也不知道是动物的血液还是被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

  看到这里我走了过去,好心的提醒到,“如果不及时送他去医院打破伤风针,很可能会感染的。”

  老三听到这句话,半弓着身子抬眼看了看我,眼神中透露出猜忌。

  阿豪不屑的切了一声,喊到“你们不信小白的话拉倒,反正到时候感染而死的不是我们。”

  “会死?”一听到这个字,老三多看了我们几眼,似乎是在确定我们话里的真实性。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没见识啊,那夹子上都是锈斑,感染破伤风的可能性很大。

  而一旦破伤风梭菌经伤口侵入人体,就会在缺氧环境下繁殖并分泌毒素,可引起全身痉挛,甚至窒息引起死亡,致死率可达……”

  阿豪说到这里故意提高了声音,“可达百分之百!”

  经过阿豪的科普,老三的面色明显不太好,他语气有些颤抖的朝大山问到“哥,那俺是不是得去卫生所打针啊?”

  看他们几个人又用乡音说了几句,最后老三由另外一个人搀着回村了。

  我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除去大山和那个小男孩以外,还有三个壮年汉子,其中一人在和我打架的时候也受了些伤。

  我心中暗暗估算着他们战斗力,打算等再走一段距离就带着阿豪甩下他们。

  他们不能确定巫祝墓具体的入口,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期间也又遇到过几个捕兽夹,好在因为刚刚老三遇险,我们落脚时都格外注意脚下。

  “这么多的捕兽夹,你说是不是说明这附近有猎人捕猎啊?”阿豪用手掰开挡路的树枝,随口问到。

  “这十里八村以前捕猎的人很多,靠山吃山嘛,但后来在山上发生了些怪事,就没得人打猎了。”

  那小男孩名叫谷生,他年纪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虽说学艺学的早,但到底也还是个孩子,相处了一会儿,对我们也没什么敌意了,现在更是直接和阿豪说起话来了。

  阿豪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我们根本不是受制于人,而是来旅游的一样。

  听到谷生的话他还饶有兴趣的继续问到“小谷生,你给我讲讲山上发生了什么怪事呗?”

  “你真想听?”见到阿豪问他,谷生眼中突然亮了起来,他自从进了舞狮队,大家都把他当个小屁孩使唤,平日有时间别人也都用来练功了,到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说话。

  “谷生!”

  就在这时大山却突然呵斥了他一句,吓的谷生不敢再吭声了。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磨磨蹭蹭的故意走慢了几步,站在了我和阿豪中间小声说到“那件怪事我也是听我娘讲的……”

  谷生的母亲名叫叶安,在叶安还未出嫁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他们村子里的一个年纪相仿小伙子,小伙子的父亲便是个猎户。

  那时候国内已经禁止狩猎了,但是世代猎户的他哪里肯按规定收手,这几个村子本来就在深山之中难以管辖,偷摸打猎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于是有一天,那个小伙子和往日一样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去了。

  可是一直到了第七天,他们也没有回来,村里的猎户偶尔住在山上的情况也不少见,但最多也就是凑活一天两天,开春的山上夜晚又冷又危险,很是难熬。

  像他们这种一连七天没有回来的八成是遇到了大型猛兽,要么是受了伤,要么就是死在山上了。

  小伙子的母亲在家里急的不行,便带着乡亲们开始进山寻人,就算人已经死了,好歹也能把尸身带回来安葬。

  可是一连几天,却都没能找到他们,就在他们家里人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那小伙子却自己走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臭的薰人,人也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的嘴里喊着什么树妖吃人了,把他爸爸吃了。

  村子里面的人都以为他是在山上目睹了父亲被野兽吃了后受了刺激,所以才变成这样了。

  谷生的母亲也专门去看过他,勉强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听出了大概,是说他们上山之后便遇到了鹿群,而那群鹿的领头鹿竟然是浑身雪白的皮毛,格外漂亮。扒了皮后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勾的父子二人再无心去狩猎别的猎物了,一直想尽各种办法围杀这头鹿。

  他们一路跟着鹿往山的更深处去,突然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片洼地,而那片洼地中除了一棵参天大树外再无任何植株。

  这棵树长的郁郁葱葱非常茂盛,上面结满了娇艳欲滴的红色果子,那果子黄艳艳的,外形像是端坐的小孩,足有拳头大小,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人参果。

  父子二人本想靠着大树休息一会儿,却谁料这大树突然就长出了一张人脸,同时树干挥舞,树藤疯长,将猎户捆住手脚直接拖入了树干上的人脸口中,几下就嚼成了一团肉泥。

  小伙子吓得屁滚尿流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山下跑,这才跑回了村子中。可他又疯又傻,在村子里没待几年,趁着父母没注意就跑了,这次彻底没能回来,应该是喂了山里野兽了。

  后来一打听,除了他们村子外,别的村子也有猎户上山打猎再回来后就疯掉了的人。

  一个个口中都声称他们遇到了怪树,吃人的怪树!

  他们因为此事也请过住在云村的黑婆,黑婆独自一人上了山,第三日回来的时候,人虽然没疯,却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而不管别人怎么问,她始终没说自己在山上到底遇到了什么。只告诉十里八村今后都不要再进山打猎了。

  谷生为我们讲述了这个故事,我听的离奇,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是这小孩子凭借想象力自己添油加醋的情节了。

  阿豪听完他的故事后,脸上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副不太正经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把这个故事当回事。

  他笑嘻嘻的用手肘撞撞我,轻声说到“别到时候你还没变成僵尸吃人,先被这怪树把你吃了。”

  我瞪了他一眼,朝前走了几步,懒得与他斗嘴。

  我们几个人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大山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也开始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终于他冲我说到“你不是干倒斗的吗?能找不到这墓的位置?我看你是耍老子几个玩呢吧!”

  我被他问的一愣,黑婆只说巫祝墓的入口就在后山,可没画个地图告诉我具体位置啊。

  这么一想,我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疑问。

  既然黑婆能知道自己要死了,甚至在家中就躺入了棺材里,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进巫祝墓非要我送她的尸身进去呢?

  而且她怎么就敢断言冯二爷都找不到的墓,我却一定能找到?

  难道我们现在找不到巫祝墓是因为没有带她的棺材一起前来?

  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我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大山,告诉他或许要带着黑婆一起来才能找到。

  “屁话!黑婆早都臭了,一个死人还能怎么找墓?你不老实啊,不跟老子说实话是不是……”

  大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突然双眼发直愣愣的盯着我们的身后看。

  我和阿豪不约而同的转身,顺着手电筒的光芒看到了在目之所及的远处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头鹿,一头浑身雪白,如同披着月光而来的鹿,它昂首挺胸面朝我们。我看不清它的眼睛,但却仿佛能感受到被它注视着。

  我们也同样注视着它,一个词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宛若神灵!

第十章 夜入后山

  舞狮队的人全部停下了动作,就连坐在一旁敲鼓的人也站了起来,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

  我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手上却暗自抓到了桌子上的一口汤碗。

  如果他们敢靠近半步,我真的会把这碗砸过去!

  可就在这时我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朝身后看去,手上动作下意识的就举起了汤碗想要砸过去,这一回头我才看到,我后面站着的正是大山。

  可是如果这是大山……那刚刚掉了脑袋的舞狮人又是谁?

  他见我回头,脸上透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口中吹了一声哨子音,就要扑过来抓我举起汤碗的手。

  我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也能通过他的眼神看出来,眼前的大山绝对是个正常的活人!

  而他此刻面露凶狠之色按住了我的手腕。同时随着他的口哨,台上的舞狮人也都冲下了台,摆出一副要和我干架的姿势。

  而那原本掉了脑袋的“大山”,竟然把上衣一拉,露出一个小孩的脸庞来!

  看到这一幕我全都明白过来了,什么纸人鬼,什么掉脑袋,原来都只是这个小孩的把戏!刚才掉落的那颗人头显然也是假的!

  这小孩可不就是我之前在墙根底下看到的那个小孩吗?

  我心底升起一股愤怒的情绪来,一把将大山推开,冷冷的注视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本来嘛,想让俺小弟把你们从村里头吓走,我们再去墓里寻宝贝,结果你们不走,我只好在饭菜里下药了,却没想到你竟然一口都没吃!”大山一边说着一边向我靠近,招呼他们的人朝我扑来!

  我躲过其中一人的拳头,汤碗狠狠的扣在了这人的脑袋上。

  见我砸人的动作干脆利落,围住我的几个人目光交汇了一下,同时朝我攻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我就算再有打架的经验也耐不住对方人多啊,何况这些人从小就学舞狮,身体素质可比一般人强多了。

  我虽然也打趴下了三个人,但是同样受了伤,脑袋上更是被人用啤酒瓶开了瓢,呼呼往下淌血,顺着眉毛往眼睛里滴。

  我喘着粗气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一脚踹飞身旁的椅子,椅子挡住了还想冲过来的一个人,趁此机会我立刻转身就朝村头跑,同时想要拿出手机给大华打求助电话。

  可是我还没跑出几步,就听到后面大山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打了我们的人你还想跑,那你兄弟可是得留在这里了!”

  我怔在了原地,心理暗道不好,怎么把阿豪忘记了。

  见我停下,那个小男孩眼疾手快从我背后绕了过来跳起抬手抢下了我的手机。

  我怒视着他们还想将手机抢回来,却见大山薅着衣领一把提起了昏迷的像死狗一样的阿豪,敲碎酒瓶子抵在了阿豪的脖颈处。

  “你别乱来!”我顿时紧张了起来,口中喊到,脚下却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上前。

  大山似乎是思索了一阵,然后说到“放你们离开也行,但是你们离开后不能报警!”

  “不报警,不报警,实话实说我就是干倒斗这一行的,真要报了警,我一样得进去。”我这句话算是半真半假了,当下我实在担心他会伤害阿豪,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说。

  “嗯?”谁知道我这么一说,大山却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问到“你们是专门干盗墓的?”

  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如今骑虎难下,我也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们知道这村子里头有巫祝墓,原来你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也是机缘巧合……”我随口答道,眼神锁定在随着他说话时挥舞个不停的破酒瓶上。

  但说完后我却突然觉得不对,从他们身上的本事来看,他们应该就是彻头彻尾的舞狮人啊。这个巫祝墓当年冯二爷都没能确定位置,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们也是土夫子?”我试探的问出口。

  “什么土不土夫子,咱们几个就是晚上在隔壁听到了你们对话,要不是这小白脸说墓里有宝贝,才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大山哥,要是拿了墓里的宝贝是不是就再不用耍狮子卖力气了?”

  听到大山这么说,旁边的人也一挑眉毛带着笑问到。

  “哈哈哈哈,到时候何止不用卖力气,俺就带你们都去城里买房子,娶媳妇!”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趁着大山不注意立刻冲了上去,一掌将他拍开,另一只手拦住阿豪要倒下的身子,急退了几步。

  “还想打?”

  大山见我把阿豪带到了自己身边,表情不善的看着我,其余几个人也都呈包夹之势将我围住。

  “慢着!”我急忙喊到,脑中思绪转的飞快,“我只是去巫祝墓取药的,我们可以合作!别的东西我都不要!”

  听到我这句话,大山凝视了我一会儿,应该也是在猜我话里的真假。接着便冲他的人招了招手。

  他们几个人凑在一块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大山就语气霸道的冲着我说到“真和你们一起进了墓,你想阴俺们怎么办?”

  “你们人多势众,还怕我不成?再说了没有我这个土夫子,你们懂墓里风水吗?懂其中机关暗道吗?”

  当然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也不懂,我只是暂时这么骗他们罢了。

  大山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最后朝旁边的人一使眼色,他便从布置台子的那堆东西中翻出了一条麻绳。

  “带着你们可以,但你这人打架厉害,可得捆着你!”

  我看着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而这巫祝墓又偏偏是我必去不可的!

  妈的,我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过寄人篱下也总比变成粽子好!大不了先和他们进去之后再想办法。

  云村三面环山,而正背后的山便是黑婆信上所说巫祝墓的入口所在!

  我一脚踩在铺着落叶的泥土上,软绵绵的脚感让我很不好受,偏偏双手又被反绑于身后,走在山路上身体连维持平衡都有些费劲。

  而从来就很少进行体力劳动的阿豪就更不用说了,刚一醒来还没闹清状况就被绑了手,结果这一路上摔了两三次。

  最后还是大山他们几个人实在看不下去才给他解了绑。

  不过就算这样,他依然累的呼哧呼哧直喘气。

  我之前虽然料到了他们会很快出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的是连夜进山去找巫祝墓。

  甚至没有给我时间准备装备,连我头上的伤都只是简单用布条包了下,一想到这我心里便隐隐有些不安。

  阿豪虽然与我被他们的一个人隔开来,但还是看出了我的不安,安慰到我,“又不是所有墓都有危险的,那黑婆既然还能托我们把她葬进去,我看这巫祝墓里肯定很安全。”

  我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我有些走神的时候,一声如同小孩哭嚎的声音突然头顶方向传出,惊的我们几人都停住了脚步。

  走在我后面的大山把手电筒往上面一照,又喊到旁边的人,“老三,你那把手电筒亮一些,你去看看周围。”

  被唤做老三的人活动了一下脖子,走的离我们稍微远了一点后,拿着手电筒朝周围照了一圈。

  这几把手电筒是从村里拿出来的,样式各不同,光照强度也不一样,总之各方面都比不上专业设备。

  “俺还说是什么东西,原来是只山狸子啊。”

  我听到大山的话,顺着他的手电筒光照方向看去,只见一只身上有着斑纹的猫科动物趴在树干上,浑身炸着毛,显然也被我们吓了一跳,正从树干上警惕的望向我们。

  之前我也听过流浪猫叫春的声音,其实和这只山狸子的声音差不多,只是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听起来才格外显的渗人。

  就在众人确定叫声来源,紧崩的神经放松下来后,那刚刚走出去的老三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九章 舞狮

      眼前发生了这种怪事,后半夜我与阿豪睡意全无,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才披上外套出门,打算询问一下村民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那个小孩或者听到什么声音。

  我们住的这地方有点像是老北京的那种四合院,从这间卧房出了门不是客厅而是院子,卫生间也在院子里。

  而原本住在这里的村民便睡在离卫生间最近的一间房,进门是客厅,然后才是卧房。

  只是没等我敲门,隔壁的一间房间里却走出来了四五个人。

  这几个人一看就不是这里的村民,一个个体型健硕匀称,都是二三十岁的模样。

  而他们身穿服饰则有些不同,上衣没什么特点普普通通,但下衣却是用花色布条编织还带着毛片的背带灯笼裤。

  那几个人显然也看到了我,打头的一位冲我笑了笑。端着自己的牙缸牙刷就要到院子的水槽处洗漱。

  他一边接水一边说到“俺瞅恁们不咋像本地人,你们也是村子里头请的?”

  他的口音很重,我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阿豪凑过去接话到“我们是来吊唁的,看你们这身打扮,难道是村子里请来表演的?”

  “对,请我们来舞狮子滴,我们就是隔壁村子的,云村里头死了有本事的人,发丧要搭台子唱戏,但是十里八村唱戏的都没了,就请我们来了。”

  听到他这么说,阿豪凑到我耳边嘟囔了一句“你听到没?昨天拿了你的钱就跑去请舞狮队了,什么发大丧,我看就是这村子里的人自己想看。”

  我懒得理会阿豪的喋喋不休,和舞狮队的人打了个招呼。

  客套了几句后才知道他名叫大山,打小就跟着师傅学习舞狮了,算是少有的舞狮传人了。

  而他们则是昨天傍晚来的云村,昨晚就住在我们隔壁的房间中。

  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心思一动,问到“对了大山,你们昨天半夜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孩?”

  大山显然有些疑惑我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诚恳的告诉我他们昨天路途劳累,一进屋就睡了,别说小孩了,连那锅里的味道都没闻到。

  随后我又问了原本住在这里的村民,一位姓赵的老头儿,可惜和舞狮队的人一样,他也什么都没看到。

  一直到了下午,村里已经搭起了高台,黑婆的尸体已经被盖棺钉死,从屋里拉出来安放在了高台上。

  见我还因为昨晚的事情惴惴不安,阿豪便安慰了我几句,但就在这时,我却突然看到了阿豪身后正在忙碌的几个妇女。

  她们抱着花圈纸人朝高台走去,显然是想把这些东西放在上面,可那纸人的外貌却让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那白纸打底扎成的纸人,用油彩画了明清时代的衣服,一副孩童模样的惨白色圆脸上有两个大大的红晕!

  “阿豪!那就是我昨晚看到的小孩!”

  我打住阿豪的话,抬手一指那已经放在了高台上的纸扎小孩,这一举动吓得阿豪差点跳起来。

  他压低声音略带颤抖的说着“你…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晚上看到的是个纸扎的小鬼?”

  我重重的点点头,迈步就要走上高台,阿豪则是被我的话吓住了,他停在原地,并没有跟着我一起过来。

  我指着纸人问到那几个妇女,“这纸人是什么时候扎好的?”

  “昨夜里就做好了。”

  其中一人不耐烦答道,随后便继续忙活着搭桌子去了。

  我绕着纸人看了一圈,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纸人脸上的笑容透露着一丝诡异,那双用墨水画上的黑色眼珠好似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只觉得好像自从进入这村子起,就一直在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回到阿豪身边,对他说到“给我根烟。”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抽烟?再说你不是不抽烟吗?”

  我用眼神瞟了几眼那纸人,“谁说我要抽烟了?管它是个什么东西,光天化日的它也不能怎么样,就趁现在一把火点了它!”

  听到我这样说,阿豪眼中一亮,一挑大拇指说到“不愧是你。”

  用手指夹着点燃的烟,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过那个纸人,然后把烟头扔到了上面,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

  我不想节外生枝,如果告诉村民们这纸人有问题,恐怕会引起恐慌,耽误黑婆下葬之事。

  我的时间本就不多了,就算被小鬼报复也比变成粽子好!

  干燥的纸人一遇到点燃的烟头,很快就冒出了缕缕的黑烟,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原本在忙碌的村民也都注意到了,立刻有人取了桶水浇在上面。

  那纸人被烧了一半又被浇了水,油彩都糊成了一团,脸上的红晕扭曲扩散,看起来有些狰狞。

  很快我扔在地上的烟头就被发现,被几个村民说了一顿,我便一脸歉意的保证再也不在村子里乱扔烟头了。

  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事还没完,总觉得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一直到了傍晚,随着舞狮队开始表演,桌上也陆陆续续的摆上了菜。

  这几张大圆桌就摆放在高台之下,此刻每张桌子前都围坐着人,村中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

  我和阿豪所在的桌子在距离台子最近的地方,坐着的除了我们还有赵老头,和一开始在黑婆家门口拦住我们的那几个人。经过一天的接触,我才知道其中那个年长者正是在任村长,姓卫。

  “我讲两句啊……”卫村长端起手中酒杯说着,无非就是讲的自从黑婆来到村子中后所做过的事情。

  我听了听,这当中就有在雪山墓的时候大华讲给我的那个故事,不过却是精简了许多,和他讲的还是有些不同的。

  “远来即是客,你们也吃好喝好。”最后一句话是卫村长讲与我和阿豪的,我只好无奈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根本没有心情吃喝,便把目光放在了正在表演的舞狮队上,不得不说,他们的确把狮子耍的威风凛凛,狮子的大脑袋好像活了一般,还时不时的朝我们眨下眼睛。

  随着表演难度愈发提高,我也看的愈发入迷,越发觉得鼓点声越来越响,而周围原本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小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猛然发现,除了我之外,所有人竟然都好像喝醉了似的倒在了桌子上!

  我立刻站起身来,伸手去推坐在旁边的阿豪,他迷迷糊糊的应了我一声后,便再无任何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朝台上看去,想喊停她们的表演,却发现那台上的舞狮队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异样,还在卖力的表演着。

  直到那只毛茸茸的狮子的头壳突然掉了下来!

  同时有一个圆咕隆东的东西,从里面咕噜噜的滚出,落在了台上。

  我定睛一看,那圆滚滚的东西好像是一颗人头!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一切诡异又惊悚!

  我吞咽着口水,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继续摇晃着阿豪。

  而此刻那分明已经失去了脑袋的狮头舞狮人却还在台上做着各种动作!

  可在他背后的狮尾却好像并没有看到这一切一样。

  旁边敲锣打鼓的几个人也通通面无表情,只管将手中的鼓敲的咚咚作响。

  我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作,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村子里面真的有鬼!这舞狮队的人已经全都被鬼附身了!

  我早听说人如果身上阴气重了便会很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找上来,而我被粽子抓伤后身上何止会有阴气,恐怕如今已是死气缠身了!

  我是真的很想跑,真的想快点逃离这恐怖的一切,但是阿豪还倒在桌上不知死活,而且就算能离开这里我也会因为尸毒而死!

  “妈的!大不了拼了!”

  我脑中突然想到了曾经风铃说过的一些话,随后毫不犹豫的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在为冯二爷守夜的时候,我和她聊了会儿天,她便给我讲了些对付脏东西的办法。

  说是以指尖血画在自己的额头上,便可抵御脏东西的近身。

  她说这法子她也只是道听途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此刻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当下用中指的指尖血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随后便抄起身旁的椅子朝台上丢去!

  即是发狠又是壮胆的大喊到“来啊!老子不怕你!”

  随着我把椅子扔上台。

  锣鼓声戛然而止!

第八章 小孩

  再回到村子之中,对于我们的返回,几个村民都有些不解,却还是让我们留下了。

  只是……

  “疯球了你们怎么不去抢?在你们这个鸟不拉屎的破村子住一天要三百块?你这破地方我一天给你五十都嫌多!”

  阿豪此刻正扯着嗓子与村民吵嚷着,我有些无奈的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过去。还好自从上次回来,我就养成了带现金的习惯。

  阿豪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我阻止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然他们说了算,我来这里是要下墓寻药的,我不想节外生枝,能用钱摆平的事情就尽量用钱摆平。

  见我那么痛快的拿出一千块,那年长者喜上眉梢,接过钱后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你们既然打算留下安葬黑婆,是不是也该拿出些钱……”

  “你可拉倒吧,我压根就不认识她……”

  阿豪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然后一拍我的肩膀。

  “但是我这位兄弟认识啊!黑婆还没来到你们村子的时候他就认识了!”

  我和黑婆可差着辈呢,别说黑婆来村子之前了,就算她来村子后我都还没出生呢。虽然明知阿豪是在胡诌,但当下我也不阻止他,这小子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有他的主意。 

  “所以这钱我们得出!葬礼我们得全程在!什么下葬的位置啊之类的,我们得能说上话。” 

  阿豪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眼,示意我赶快再掏出点钱来。 

  我翻遍了口袋也只找出了三千块钱,阿豪递了过去后说到“后面的钱等办起来我们再给。” 

  看着村民们略带质疑的眼神,阿豪又补充到“你怕我们不给你?我还怕你们拿了钱办不好呢!我们就是出门带的现金少了点,但是我们有银行卡啊,对吧小白?” 

  我连忙顺着他的话点头。 

  当天晚上,我和阿豪住在村民的家中。阿豪则一直在我旁边抱怨床板太硬,环境太差,卫生间连坐便器都没有。 

  “行了行了,有的住就不错了。”我打断阿豪的抱怨,继续说到“你是怎么想的?我们总不能带村里的人进巫祝墓。” 

  “那当然不能带,像这种几千年前大墓,里面的珍稀文物肯定不少,而且直到现在出土的巫祝墓也寥寥无几,这文化价值和考古价值都不可估量啊。要带他们进去,这帮见钱眼开的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其实你也不该去。”我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这些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想甩下我啊,我告诉你进了墓里咱俩还真不一定谁拖累谁。” 

  我拗不过他,也只能叹口气作罢。 

  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由我开口到“这样吧,等我们和村民一起把黑婆安葬后,我们再假装离开村子,然后再偷偷折返回来带上她进墓。” 

  “这肯定不行。”阿豪直接否定了我的想法“我们就两个人怎么带着那么大一具棺材下墓啊?难道你还想直接背着尸体…”阿豪说着说着也觉得恶心,干呕了一下摆了摆手,“那你要这样,我就真的不跟你去了。” 

  我看着阿豪,试图用眼神告诉他,他是一个傻子。 

  “你是想把黑婆拉到县城里火葬?然后再带着骨灰去墓里?”凭借多年的默契,他瞬间就通过眼神读懂了我的想法。 

  “就用大华的黑色面包车。” 

  阿豪听的皱了皱眉“不愧是干倒斗的,要是谁想用我的车拉腐尸,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又和阿豪商议了一下具体方案,我们便准备睡下了。 

  可是只感觉睡了没有多久,一阵阵夹杂着奇怪味道的凉风却把我吹醒了。 

  阿豪说的对,这床的确不太舒服,简直比宿舍的木板床睡起来还硌人,导致我睡的极浅,稍微有点异常就醒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枕边的手机将屏幕点亮。

  只见阿豪躺在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睡的像只死狗,我便顺着味道的方向朝窗户的位置看去,却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了。 

  从我们所在的房间里透过窗纱去看,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玉米地,在皎洁的月光下随着微风吹拂摇曳着叶片。 

  而那股味道似乎就是从玉米地里传出来的,闻起来好像是某种香料。 

  不是熏香包的那种香料,而是做饭用的调味香料。 

  谁大晚上不睡觉在玉米地里做饭?我有些疑惑,便起身下床想要凑近去看看,而我一起身靠近窗户,便看到一个小孩竟然就躲在窗外沿下!

  我刚刚因为是坐着的,所以看不见他,现在我一站起来便看到了。 

  那小孩身穿的非常奇怪,好似是明清时代的衣服,他背对着我,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而此刻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注视,猛地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好悬没把我吓晕过去。 

  那是一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两边脸颊上分别画了一个圆形腮红。而这张脸此时正带着天真无邪的笑看着我,手中还端着一个不知道盛了什么东西的瓷碗。 

  我被他吓得直接后退了数步,手机也掉在了地上,只听到他发出了一阵咯咯的轻笑声,我捡起手机再去看的时候,他却不见了! 

  我只好朝他刚刚待过的窗户底下看去,窗户下的墙根处放着一锅浓稠的东西,里面的味道正是随着风所吹入的香料味。 

  我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想看清锅里炖煮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我看清后只觉得一阵反胃,因为那锅里面煮的竟然是满满一锅昆虫! 

  有蚯蚓有蟋蟀有螳螂,甚至还有半截蜈蚣。 

  里面的昆虫大多数已经被煮的软烂掉了,残肢断触混在一起,发绿的汤计还冒着热气。 

  我被恶心的不行,也不管会不会惊醒阿豪了,直接走到门口想拉开灯,随着我拉下拉绳,房顶的老式拉绳灯闪烁了几下,整个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我现在只想出去把那个做恶作剧的小孩逮住,然后扭送给他的家长,要是他家里人知道这熊孩子用锅煮虫子估计少不了一顿胖揍。 

  我刚套上外套,就被睡的迷迷糊糊的阿豪叫住了“你干嘛去?” 

  我把刚发生的事和阿豪一说,他听完后揉了揉眼睛,完全清醒过来“你等会儿,你就没觉得不对吗?” 

  “你看看时间,才凌晨三点,且不说大半夜的,谁家小孩还在外面玩,那小孩的穿着打扮也不是正常人的样子啊。你以为这是在城市里吗?还有汉服爱好者穿古装?” 

  随着阿豪的话说完,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事情不对劲。或许是因为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导致我的接受能力已经变得无比强大了。 

  “那怎么办?”我拿不定主意,如果真的是个小孩还好说,可万一是我们又遇到了什么邪性东西,此刻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只怕事情更加糟糕。 

  我突然想起在梅里雪山墓中遇到的那个鬼婴,只觉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阿豪起身也看了看那锅恶心的昆虫汤,然后问到我“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小孩是个僵尸,来请你这个同类吃饭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我看着阿豪没正形的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指指那锅汤,装做恶狠狠的样子说到“就算我变成粽子也不会吃这种东西的,到时候我就先把你咬死!”